毕城西里翰墨河,有故事!_

翰墨者，笔墨也，文章也。翰墨河，河里流淌的既是水，又是笔墨文章。“翰墨河”这个名字，古色古香而富有文化底蕴。而光绪五年（1879）版《毕节县志》卷之二（下）“地舆志”（二）内正好有如下记载：“翰墨河，治西二十里长春堡。源出大坡杨桥沟，顺流至保盛桥，曲经挂榜山，会山腰两洞所出之水。复旋过天鼓山，雨晴洞水出注之。下流为南加河源。”“翰墨河”“南加河”畔，“长春堡”“杨桥沟”（曾名“阳雀沟”）“保盛桥”“挂榜山”“天鼓山”“清水塘”“木碗山”“金钟”“独秀峰”（今名“大岭坡”）“杉木坝”“草口山”等地名、桥名、山水名，或形象生动，或古朴典雅，或诗情画意，都像“翰墨河”一样富于文化内涵。

不仅如此，“源出大坡杨桥沟”的这条“翰墨河”，经长春堡到王官屯再到清水塘，哺育滋润了原“毕邑十大姓”中的四大姓——张姓、翟姓、杨姓及聂姓。有清一代，张、翟、杨三大姓科举仕宦人才辈出，他们互相联姻，也与周、吴、路、邱、葛、阮、杨、刘、聂等当地大姓互相通婚，不仅在当地在毕节在贵阳在贵州影响深远，而且在国内多地甚至海外都留下了或深或浅的历史足迹。

流经今天毕节市七星关区长春堡镇王官村、清塘村的这条“翰墨河”，钟灵毓秀人杰地灵，名副其实亦实至名归！

长春堡的“堡”，又写作“铺”，读第四声，原指驿站，后来就演变为“铺子”的“铺”，主要住户为军人们的家眷。王官屯的“屯”，本义是“包起来”“卷起来”“围起来”；“军屯”“屯垦”之“屯”，就是建有一圈防御性围墙的寨子，以后演变为村落。“堡”和“屯”合称“屯堡”，贵州安顺一带屯堡最多，出现在明朝初年。明洪武十三年（1380），云南元梁王巴扎剌瓦尔密反叛。第二年，明太祖朱元璋派大将傅友德、沐英、蓝玉等，率30万大军征南。经过3个月的战争，平定了元梁王的反叛。经过这次事件，朱元璋认识到了西南稳定的重要性，于是命30万大军就地屯军。“王官屯”“何官屯”“宋官屯”“殷官屯”“长春堡”“平山堡”“高山堡”这样的地名，也就应运而生。

“调北征南”时来自应天府（今江苏南京）嘉定县的千户指挥张伏三，是长春堡张氏的入黔始祖：“溯毕节之世系，肇基于伏三公，历代所宗祀也……时调北征南，伏三公获将爵衔命入黔，循服夷疆，克骚逆，屡树功勋。复奉诏永镇黔边，垦地屯田，遂家于毕节西里之长春铺。”（道光十年（1830）张凤枝撰《张氏宗族迁黔宗枝谱序》）张氏是毕节的名门望族，据传，明代贵州历史上第一位进士张谏（正统四年（1439）三甲进士第33名，曾任监察御史、顺天府尹等职），也是“忠勇将军”伏三公的裔孙。“翰墨河”畔三大姓中，张氏最先有人考取进士，而且人数最多，被誉为“祖孙（或“一门”）五进士，叔侄三翰林”。长春堡张氏族谱中还有“六进士、五翰林”之说。再细数其家谱，竟然有13名举人，其中包括8进士、5翰林！一族人一家人能有如此之多的俊彦入选南宫科举仕宦，在贵州全省找不到第二例。择其重要者介绍如下：

按光绪五年版《毕节县志》记载，长春堡张氏第一位举人、进士名叫张鹏九。张鹏九（1721—1759），字际南，乾隆十七年壬申（1752）科举人、甲戌（1754年）科庄培因（该科状元）榜进士三甲第95名，以知县分发河南。起初担任朱仙镇同知（副知府）及商水、正阳等县县令，皆不过数月而能得士民心。不久改授柘城县县令，以培养造就人才为先务。修文庙，重师儒，勤训课。训生童以先器识后文艺立身行己之法，从此柘城县读书人的品行为之一变。他审讯断案廉明果决，案无留牍，士吏都不敢徇私枉法。丁丑（1757）年发生水灾，张鹏九奉命赈济抚恤，凡是名册簿籍他一定要亲手登记，百姓得到了实惠，手下衙役没有营私舞弊的余地。戊寅（1758）年河南发生蝗灾，蝗虫唯独不进入柘城县境，人们都为这件事感到奇怪。鹏九特别擅长评改文章，丙子（1756）年分校乡试，他所录取的七个人都是中州知名之士；柘城每年两次考试督学所录取的人，都没有超出鹏九县试所取前三名。己卯（1759）年鹏九因为实心任事政绩“卓异”获得推荐，却因生病而辞职。鹏九四月解任，九月卒于寓所，时年38岁。又因为儿子履元显贵，鹏九被追赠翰林院检讨（生前并非翰林）。因为孙子凤枝、本枝显贵，鹏九被累赠朝议中宪大夫。

张鹏九夫人何氏，诰封太恭人。何氏九十寿辰时，总管内务府大臣加三级英和（官至军机大臣、户部尚书、协办大学士，加太子太保）拜撰祝辞。赐进士及第、状元、翰林院修撰加二级王以衔（官至二品礼部右侍郎）书祝辞。翰林院编修6人、检讨2人、内阁中书11人，吏部员外郎、吏部主事、户部主事、内阁学士、侍讲学士、礼部郎中、刑部员外郎、刑部主事、国子监助教、学正、知县、候补知县等60人同时具名。张氏修谱时，文华殿大学士张玉书（历任翰林院编修、国子监司业、侍讲学士，累官至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）亲为张氏谱书作序。何氏长寿，亲眼见到张家七代人，其牌坊匾额书“七世衍祥”四字，喻七代人吉祥荣耀。何氏逝世，兵部尚书阮元（科举进士出身的政治家、著作家、刊刻家，在经史、数学、天算、舆地、编纂、金石、校勘等方面都有着非常高的造诣，被尊为“三朝阁老、九省疆臣、一代文宗”）为其撰写墓志铭。何太恭人逝世后，其裔孙在流沧桥大路上为其竖立“七世衍祥”牌坊一座，巍峨大气，声势赫奕，在毕节遐迩知名，可惜现在仅存残碑断碣。

张鹏九次子履元，字德基（亦写作“其”，但读“基”音），乾隆五十三年戊申（1788）科举人解元，次年中进士三甲57名，翰林院散馆授检讨，曾为太子侍读，被誉为“天子门生，门生天子”。履元告老还乡后，曾任山长主讲贵山书院多年。履元著有《禹贡水道析疑》《和斋诗钞》《有铗草》等，大多不传。鹏九长子晋元所生凤枝，字同六，号鸣歧，乾隆六十年乙卯（1795）恩科进士，三甲53名，散馆授翰林院检讨，曾任湖南衡州府知府，官至江苏江安粮道（四品）。凤枝弟本枝，字荫青，一字立亭，嘉庆七年壬辰（1802）科进士，二甲72名，翰林院散馆改任工部主事，曾被皇帝委任为“奉帝旨嵩山代天行礼衔”，官至甘肃甘凉道（四品）。嘉庆甲子（1804）年二月，皇帝幸翰林院，群臣与宴者202人，“兄弟翰林，惟贵州张凤枝、张本枝”，朝野传为佳话。

张晋元，举人。张复元，乾隆乙卯（1795年）科举人。张益元，进士，翰林院检讨。张名枝，嘉庆六年辛酉（1801）恩科进士，三甲53名，曾任国子监学正。张琼枝，进士。张福枝，进士。《大定府志·俊民传》第二十七列张凤枝、张名枝、张本枝三人名字，言“其家不通谱状，不得记其行实”。《贵州通志·艺文志》列张氏三世7人。据记载，长春堡张氏家族曾有《溯源堂诗集八卷》，惜其不传。乾隆三十三年（1768），毕节知县董朱英监修《毕节县志》时，“甲戌进士、拣发河南试用知县”张鹏九，与其解元恩师“丙辰进士、原任上杭县知县路元升”一起，列名5名“纂修”之中。乾隆年间的《毕节县志》中，肯定有张鹏九纂辑的县志资料，可惜没有作者署名。

1918—1922年曾任中华民国总统的徐世昌，1926年在天津出版了二姑父路朝霖的诗集《红鹅馆诗钞》。诗集内有五古《寄赠表兄张鹿菴（庵）应书》，在“岳岳柘城公，精思造深眑。来游我祖门，棫朴识薪梄”后有自注：“外高祖令柘城，曾受业先太高祖门下。”则张鹏九为路朝霖高祖父路元升门下弟子无疑。而“舅祖桐轩公有《玉壶字考》”，“兄善诙谐”“兄能音律”，“哲嗣彦臣丁卯登贤书”这几句诗注，又提供了几条信息：鹏九裔孙张桐轩，有著作《玉壶字考》；表字“鹿菴”的张应书本人，说话风趣，懂音律；张应书的儿子张彦臣，同治丁卯年（1867）曾考中举人——光绪五年版《毕节县志》相关记载中，没有“张彦臣”这个名字，同科中举的8人中只有一个“张士俊”，“彦臣”应该是“世俊”的表字。而最让路朝霖高兴的，是得到了表兄馈赠的祖父路孟逵著作的手抄本：“先祖甲戌（1814年）曾墨兵燹，后久不存。兄以抄稿见贻，何快如之！”（“贻我手泽新，六艺芳润漱”两句自注）综合路朝霖的诗句自注，我们可以知道，一直到清朝末年，长春堡张氏张鹏九一门仍然薪火相传书香绕梁，有子孙还在毕节城里建起了著名的“张家龙门”。

长春堡这个地名，当地俗称“长冲铺”。“至长冲铺，党羽尽散。陶三春剪发换衣入张姓店，被擒伏诛。”按大屯土目庄园彝族文学家族第二代传人余昭遗文中这几句表述，同治六年（1867），赫章猪拱箐苗民起义领袖陶三春“陶三元帅”就是在“长冲铺”张家旅店内被擒，后被官府处死。

1880年农历三月初六，余昭妻子、57岁的的彝族女诗人在四川古蔺水潦“怡园”逝世，多地亲朋好友所赠挽联祭文中，便有“毕节举人、大挑训导彦臣张先生世俊”所赠长联：

品读这副挽联，我们还可以知道，路朝霖的表侄儿张士俊，表字彦臣，1867年考取举人后曾到京城参加“大挑”，以二等得授训导，也曾带着妻子儿女到水潦庄园教授学馆，自己曾得安履贞恩惠治愈沉疴保住性命。张士俊将安履贞与孟光、孟母、奢香、奢苏这些贤妻良母巾帼女杰相提并论，赞美其相夫教子育孙、克俭敦勤尊师重道、习礼明诗援枹决策的懿德淑范，其对彝、汉历史典故的熟悉和对余昭夫妇才子佳人琴瑟和谐的理解羡慕，视野胸襟之开阔豁达，让人赞叹！

在今天的长春堡镇镇政府所在地，张氏人数最多，影响也最大。其族人走出长春堡走出毕节走出贵州走出国门，仕、工、商、学、警、军人才济济，亦让人称道羡慕。

王官屯为毕城“西里十一伍十铺”之一，因其统兵军官叫王六，故得名“王六伍”。王官屯至今仍有村民组名曰“营上”或“水营村”（营寨依山傍水），南加河上段杉木坝再往上有地名曰“哨底下”，均为当地“调北征南”后曾经驻军防守的地名历史佐证。

翟氏在“翰墨河”边落业的时间，比长春堡张氏要晚得多。据《大定府志·诸翟传·翟翔远》记载：“其先曰景阳，本江南人，明初从颍川侯傅友德征云南，有功，授世职，居石屏州，子孙替袭。后调升毕节卫指挥使。明亡卫废，遂为毕节县人。雍乾之间，有曰文海者，字一开，始居县之王官屯，即翔远之祖也。”事实上，在翟文海祖父翟秉忠那一代，落业云南石屏（“敕征南锦衣左护卫马城千户所始祖翟公讳伯之墓”及祖坟山，2019年8月才在云南红河州石屏县宝秀镇月光山“豹子窝”被发现）、派传弥勒曲靖、支分威宁、派传毕节的翟家人，就已在翟家湾安居乐业——雍正十五年（1658）前后，曾住长春堡的翟秉忠，与王官屯“百户总”、武略将军宋明臣独生女婚配，岳父将“毛稗湾”（又名毛家湾，后改名翟家湾）送给女婿；到翟文海之父翟方焕时，已将祖业从翟家湾拓展到毕节茶亭、草堤冲十八一带。

“幺房出人才”，是王官屯翟氏发展历史上的一段传奇。“凡我子孙，勤耕苦读、立志做人者，俾之有吃有穿；有好嫖好赌、力行薄恶者，俾之无衣无食，趁食讨口！”这是岁贡生翟翔远抄传下来的曾祖母宋氏84岁去世前的临终遗言。方焕本系幺房，其子文海亦为幺房，父子俩均为邑庠生（秀才）。弟兄分家时，文海为方便后代进城读书，选择从翟家湾迁居除交通外各方面条件相对较差的王官屯。文海长子理伦（1727—1793），原本以教书为业——“衣食则取资于笔砚”，后来成为松山书院山长路元升进士的弟子兼女婿，于乾隆二十五年（1760）恩科得中全省第23名举人，后官安南县训导、遵义府教谕，乾隆五十三年（1788）被朝廷任命为湖南桂阳州嘉禾县知县——“家居数世，至公始以科显”。文海三子察伦（1732—1805），像长兄理伦一样考中秀才后也以教书为业——“自诸生即授徒，为糊口计”，乾隆乙丑年（1765）考中“经魁”——全省举人第4名，经吏部选拔，“大挑一等”签掣广东，先后任鹤山、石城、遂溪三县知县，也曾短期代理澳门同知，为官30余年，去世时却连一套完整的衣服都没有，清能廉洁。应时任广东鹤山知县翟察伦所请，乾隆五十一年（1786）正月初一，朝廷颁发诰封二轴，察伦父文海、祖父方焕均赐封为文林郎，其母成氏、祖母宋氏均赐封为孺人。有清一代，与周、吴、路、张、邱、葛、阮、杨、聂合称“毕节十大姓”，饮誉“毕阳世家”的毕节翟氏，考取进士1人、举人近20人、秀才五六十人，其中担任广西右江兵备道、广东盐运使、云南按察使的1人，两度担任时贵州最高学府桂山书院山长的1人，担任知县、教谕、训导的20余人，大部分出自理伦、察伦的诞生成长之地——王官屯营上“翟家龙门”。

理伦裔孙、翔远嫡子翟锦观（1779—1830），因从毕节迁居贵阳云锦庄而自号“云庄”，是云贵川三省翟氏唯一的进士、翰林、帝师，像张家张履元一样成为“天子门生，门生天子”。

翟锦观出身寒微，母亲陈氏（毕节县举人、四川巴县知县陈善礼女）体弱多病医药不断，父亲翔远执教所得常常入不敷出。自3岁起，翟锦观便被送往毕节，与叔父翔时、婶母刘氏同吃同住，接受早期教育。9岁那年，翟锦观同全家迁居贵阳，后随叔父进入全省最高学府贵山书院深造。嘉庆辛酉（1801年）科乡试，前一科还只中“副榜”的翟锦观，被著名学者洪亮吉（祖籍安徽歙县，出生江苏常州，乾隆五十五年殿试“榜眼”。著名经学家、文学家，被誉为“朴学大师，乾嘉文坛巨子”。时任贵州学政）取录为“解元”——全省举人第一名。嘉庆乙丑（1805）科会试、殿试，翟锦观得中二甲第61名进士、选翰林院庶吉士。因“散馆”成绩优秀，翟锦观成为翰林院编修、侍读（为皇帝及太子讲经读史），被赏穿黄马褂。1811年曾充任会试同考官（副主考）、武英殿提调官。在京城任职期间，翟锦观曾以“协修官”身份，参与编校《钦定全唐文》；曾以“三通馆武英殿修书处校对”身份，参与编撰《清朝通典》和《续通典》。遵义莫庭芝、黎汝谦辑录的《黔诗纪略后编》，内收翟锦观的长篇七古《题万士中丞<不亦园图>》，题画诗里化用了李德裕、杜甫、庾信、倪瓒、苏轼、米芾、谢安、曾公亮等贤臣名相及书画大家的多个典故，博雅不俗。

1820年翟锦观擢授詹事府右春坊右赞善，同年9月被道光皇帝任命为广西右江兵备道，“清狱讼，严缉捕，绝苞苴（贿赂），纲纪肃然”。两年后，他升任广东盐运使司，“厘剔奸弊，革除陋规”，政绩不俗。道光六年（1826）秋，翟锦观升任福建按察使，但尚未履职即改任云南按察使。清代按察使为正三品官，其办事机构称“提刑按察使司”或“按察司衙门”，执掌一省刑名以振扬风纪澄清吏治，权位在地方大员中仅次于管民政的布政使，大致相当于今天的省政法委书记。在云南按察使任上，翟锦观决狱明慎，有惠政。时云南发生王士林镌刻假印大案，株连甚众，锦观为之平反，释放无辜者1000余人，只把王士林和几个同党作为犯人批捕结案，人们都称赞他办案公平——据《清耆献类征选编卷四十》记载：“道光八年，伊里布偕云贵总督阮元奏获湖北嘉鱼县民王士林私雕假玺，将赴越南小潮地方勾结滋事，因查出小潮匪徒赵应陇、李映川、杨林仲等伪造逆词，图为不轨，将各犯分别治罪如律。”王士林镌刻假印，可是一个跨国叛逆作乱的“惊天”大案！

道光八年（1828），翟锦观“又兴土木”重修昆明“大观楼”，将原来的二层增建为三层，“雕梁画栋修饰一新”，今天凡是介绍云南“大观楼”历史沿革的文字，都有“翟锦观”的大名。道光十年（1830），51岁的翟锦观积劳成疾，因病解任，由时任云贵总督阮元上报朝廷，以山东盐运使李羲文为云南按察使。是年五月二十四日子时，翟锦观在云南臬署逝世，钦命加封布政使、太子太傅、刑部尚书、都察院都御史，加九级纪录十五次。翟锦观灵柩归葬贵阳洪边里养羊寨，因其丁母忧期间曾任贵山书院山长（主讲），以善教闻名省城，后学祭祀之于扶风山阳明祠内“尹公祠”。

翟锦观生二子：长子延曾，举人，咸丰壬子年（1843）36岁时卒于江苏江阴知县任内；次子怡曾，同治二年（1863）正月十五日在昆明县知县任上以身殉职。据道光年间《贵阳府志》卷十九·选举·《封荫表》第四十记载，因为翟锦观贵为云南按察使，其曾祖、祖父、父亲均被封为“通议大夫”，其曾祖母、祖母、母亲均被封为“淑人”，其叔父翔时也被封为“奉政大夫”，翔时妻甘氏、继妻刘氏也分别被封为“淑人”“宜人”。

嘉庆年间，贵州天柱县清水江《乐氏族谱》首修告竣，翟锦观曾题32字序赞：“常思：大智不遗扬善，君子惟好成美。治理所以日隆，如上也；风俗所以日淳，如下也。”在广东盐运使任上，翟锦观奉“就养在署”的父亲翟翔远之命，将积年所存廉俸银300两寄回毕节杨家湾松山周驿站，交族人“各位伯叔兄弟，置田三分、土二块，为每年清明祭祀之费”。道光七年（1827），为表彰守节百岁的母亲邵氏和祖母傅氏，曾担任都督的毕节武进士盖睿开请旨准立“贞寿坊”——“皇清诰封淑人旌表期颐盖母邵氏百岁坊”，翟锦观亲笔题写了“贞寿坊”正中一副对联：

为孝乃能贞，任妣徽音昭女史；

助文还教我，同姝淑范振家声。

落款“世侄 翟锦观拜题”。此“贞寿之门”原来竖立在毕节城南松树湾，1996年迁到天河公园，是一件有着近200年历史的大型珍贵文物。道光九年（1829），海子街沙邵翟家湾族人翟翔皋为表彰母亲贞洁请建“翟吕氏坊”于陶旗屯，翟锦观叔叔翟廷仪（与锦观同科中举）——“特授安徽六安、英山知县”拜题对联牌坊对联一副：“泽滋奂叶吉祥花；欢奉孝荻训垂慈。”该牌坊高三丈有余，宽两丈有余，上面精心雕镂“抱鼓石梅花”“金马报喜”“凤凰麒麟”“鲤鱼跃龙门”“星火螭吻卷草花”等精美图案，前有一对石狮看护。海子街陶旗屯“牌坊边”因此牌坊而得名。翟锦观不仅为“翟吕氏坊”题名，还亲笔撰联一副：

早岁矢坚贞，听午夜寒鸡九秋落木，令子成名昭懿范；

圣朝崇苦节，看紫泥叠下青简长留，舆人起敬颂慈徽。

翟翔时（1754—1810），字审庵，号“悦山先生”，清代贵州最著名、最有影响的教育家之一——道光年间《贵阳府志》中，名人显宦记述翔时及其妻“刘太宜人”（毕节富户刘公之女）的文字最多，加起来有四五千字。

翔时7岁就能作文，受到毕节有德望、学识的长者赞赏。年龄稍长即博览群书，在儒学经典中尤其擅长《尚书》和《左氏春秋》。在毕节县学读书时，以能文与兄翔远（岁贡生）、堂弟翔仪（举人、知县）合称“毕节三翟”。乾隆四十二年（1777），23岁的翟翔时得中全省第七名举人。此后曾四次到京城应礼部试，考云贵两省第13名，因名额有限未能录取进士。

考中举人前后，翔时曾多年在毕节城其岳父、富户刘公家设馆执教，不仅为刘氏家族培育人才，也为从福建邵武府建宁县迁居毕节的邱家培育了后来成为进士、翰林、御史、四品道台、“邱家花园”创修者的邱勋。1786年，32岁的翟翔时侍奉父亲理伦入都应选。理伦选授湖南嘉禾知县，翔时亦大挑二等同归，不久补任贵阳府学训导。理伦一家数十口人，不得已从毕节王官屯迁居贵阳。理伦去世后，翔远、翔时兄弟为照顾嫡母路氏、庶母李氏等，又在洪边里云锦庄买田宅居住，改籍贵阳。

担任贵阳府学训导后，翟翔时得贵山书院山长（主讲，原称“院长”）何泌（与翔时同年中举，中进士后曾任翰林院庶吉士）力荐，担任监院（书院主持者）。二人子期伯牙惺惺相惜，先后主持贵山书院二十余年，使贵阳人才蔚起成为西南之冠——学生乡试中举者、会试取进士者100多人，在朝廷外面担任布政使、按察使等方面大员、在朝内翰林院詹事府任职者6人，担任科道部曹者9人，担任道台、知府、知州、知县等亲民官者40余人，有“以诸生（文秀才）从军，炳著功名者十余人”（刘清《翟悦山先生诔文》）。接受翔时教育，其弟廷仪、其侄锦观同科中举——嘉庆辛酉年（1801），锦观中“解元”，廷仪中全省第39名举人，1817年大挑一等，分发安徽六安、英山担任知县十余年；其侄奎观——察伦之孙、翔仪之子，求学于贵山书院，嘉庆戊辰（1808）科举人，后大挑二等，于1936年前后任印江训导，1844年—1850年任湖北宜城知县；外甥路孟逵——路元升进士曾孙，随母亲护送父亲路斯京的灵柩回毕节安葬后，入贵山书院求教于舅舅，28岁考中全省第11名举人，34岁考取三甲第50名进士，授翰林院编修，成为毕节德沟路氏第一位翰林；何泌的儿子何应杰，秉承父命师事翔时，后来也考取了进士、翰林。

乾隆二十五年（1760）前后毕节茶亭“邑庠生”翟建伦所创族谱及族约36条等，由翔时抄录携至贵阳校阅补充，又由奎观用精美书法抄录带回王官屯龙门，经数代传承，成为“毕阳世家”翟氏的“传家之珍”——光绪年间、民国年间、20世纪八九十年代、2012—2017年几次修谱续谱的底本和蓝本！在从贵阳云锦庄抄传毕节王官屯的“传家之珍”中，不仅有翔时补辑的“家庙家礼”，而且还有其题词：

中和位育，先开文运。积善发祥，永庆门庭。

统宗会元，光前裕后。显谟承烈，祖武孙绳。

本支百世，万载千春。箴曰：

礼法家声贻我后，衣冠文采步人前。

翟翔时工诗善文，且精于声韵之学。起初，贵阳作诗者很少有人知道声律之病。翔时在贵山书院主讲古诗，给他们指出错误并教授作诗之法，懂诗词格律的人渐渐增多。后来，贵阳人凡擅长作诗者，都说自己曾受过悦山先生的教育。翟翔时人品高洁，介然自守，虽与贵州几任地方大员过从甚密，却丝毫没有沾染上当时社会上的不良风气，士大夫文人都乐意与他交往。翔时博学强识，以身垂范，诲人不倦，擅长引导学生，又喜好荐举人才，被南域推崇敬重，士大夫识与不识都称他“悦山先生”。1794年冬，贵筑知县王湛恩偕何泌、翟翔时，规划扩建原“清淑阁”，增加字冢、惜字院、仓圣楼、昙云精舍、训翠亭、假山和苹池，成为五年后竣工的“扶风寺”——今天贵阳名胜古迹“阳明祠”的重要组成部分。1799年，担任贵阳府学训导兼贵山书院监院的翟翔时，撰写《重修东门文昌阁记》，记述从明朝万历年间以来对文昌阁进行维修的情况。

满洲人勒保任总督时，贵阳、安顺之间安平、羊西十三寨熟苗被诬谋反，政府拟派官兵征剿。翔时得知事情真相后，当即拜见勒保，劝他对羊西十三寨的苗民加以抚慰。勒保听从了他的意见，当即起草标语口号，催促制作“良民旗”一千多面交给翔时。翔时派弟子宋劭谷（后为进士、翰林、监察御史、广东盐运使、江苏按察使）、毕南英等驰谕羊西，王瀹、杨名声分谕安南、长寨、广顺、定番。羊西苗民都感动响应，把兵器全部销毁以示永不叛乱，从而避免了被镇压被屠杀，安平也因而得以稳定。勒保因为翔时有如此胆识，更加礼敬于他，让儿子英麟拜翔时为师，向他请教学问，接受他的教导。1806年，山东济宁人孙玉庭担任贵州巡抚，他器重翟翔时，礼贤下士与之定交。1808年，何泌逝世后，孙玉庭便延请翟翔时执掌贵山书院。满洲人鄂云布继任巡抚，孙玉庭竭力推荐翔时再任山长：“玉庭曰：‘经师乎？不乏巨绅。必求人师，则悦山先生其人也。’”（见《大定府志·卷三十五·诸翟传》）鄂云布于是亲自造访翔时，几次到达翔时云锦庄住所，翔时才肯再次出任山长。

翟翔时改籍贵阳后住云锦庄（今属乌当区东风镇新添寨），非礼之财分文不取，却乐意把自己的衣食推让给门生亲故。家里财力不足入不敷出，常常要典当衣物才能勉强度日，他却多次为朋友养育孤儿、遣嫁孤女，人们也因此称颂他的好处。1810年，翟翔时因病辞去讲席，在云锦庄家中寿终正寝，时年56岁。治丧期间，贵阳士子每天前往哀悼者络绎不绝。后来，门人们将翟翔时供祀在阳明祠中。其长子煜观，嘉庆癸酉（1813）科举人，河南试用知县，改官黎平训导、铜仁府教授、安顺府教授，曾任《贵阳府志》“校定”；次子鑅观，十五岁随堂兄锦观到北京就学，嘉庆己卯（1819年）科顺天举人，曾任江苏镇洋知县，官瓮安训导，《贵阳府志》3名“纂修”之一；三子钧观，贵阳府学优行生。翟翔时的《重修东门文昌阁记》，以翔时口述为主体内容的陈预（曾任贵州学政、福建巡抚）文章《来仙阁记》，翟锦观记述曾任雍正年间户部员外郎管台湾县事、对开发台湾功勋卓著的贵阳籍名宦周钟瑄的《周宣子传》，翟鑅观的《悦山府君行述》《钱玉琳传》等，都被收录进入《贵阳府志·艺文志》。

道光年间《贵阳府志》《耆旧传》《循吏传》《隐逸传》中，不仅有翔远、翔时、廷仪、廷鸣、廷燕兄弟五人小传，而且有理伦妾李氏、翔时继配刘氏、廷鸣妻包氏旌表节孝的相关情况。其中部分记录为《大定府志》和《毕节县志》所传承。道光年间《大定府志》，不仅有翟氏文、翔、观、曾几代贡生、举人、进士的功名记录，还专辟《诸翟传》中收录翔远、翔时、廷鸣、锦观四人小传。光绪五年版《毕节县志·人物志》，不仅继承《贵阳府志》相关表述，而且还有毕节城两位翟姓教育家德观、麟观的小传。王官屯龙门察伦、翔仪、奎观三代举人知县；奎观弟德观1810年考中全省第十七名举人，钦选北京景山官学教授6年，后历任遵义县、玉屏县教谕，光绪五年版《毕节县志·人物志》内有其作为教育家的小传；后德观举家迁住云南昭通，其裔孙翟翚毕业于云南陆军讲武堂步兵科第五队，是“云南王”龙云的亲信，35岁便成为昆明市市长，37岁担任滇黔绥靖公署防空司令部副司令，后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、昆明行营总办公厅主任，军衔从陆军步兵少将晋升为中将……

翟方焕三子文郁，考取秀才贡生后从翟家湾迁居毕节西五里茶亭（俗称“邹伍大屯”）。文郁从毕节城姻亲高氏手中买下大屯“营盘山”，“翟家营盘”在咸丰、同治年间远近闻名。文郁裔孙“曾”字辈各一人中举：守曾、庆曾。《毕节县志·人物志·文学》内有文郁裔孙麟观小传：“翟麟观，字振之，邑学生。性孝友，家贫，弟兄皆以授徒为业。家庭雍穆，有古名儒风。教人无智愚，训诲不倦。生平无疾言遽色，人皆乐师事之。子庆曾，咸丰辛亥举人。”麟观与曾任府学教谕的哥哥龙观一起，使得茶亭“翟先生家”也同样声誉鹊起。清末民初，在茶亭路边，举人李学泮曾为其恩师翟桂山先生立“龙抹胡子碑”一块，上书三副对联：

楚蜀之间皆弟子；吴罗而后有先生。

五蜀三省皆吾弟子；七略四库有我文章。

春风风人，夏雨雨人，十三郡同人，半属门人，泽授四书为弟子；

解衣衣我，推食食我，廿余年抚我，更兼教我，恩蒙罔极是先生。

但“翟桂山”其人失考，联语中描述的教泽功业，毕节翟氏家族只有“悦山先生”翟翔时当之无愧！

大约在民国十九年（1930）前后，王官屯翟氏曾在翟家湾祖坟山旁修建六立五间“翟氏宗祠”，多年作为家塾。1949年后，翟氏家塾曾改为初中两个班。1958年“大跃进”时，该宗祠被拆，部分建材运清水塘建粮库，课桌凳被运朱昌创建朱昌中学。2016年6月，翟氏裔孙在松山周驿站拱拢坪国家森林公园祭祖，有滇黔宗亲一千二三百人到场，场面热闹非凡。

“清水塘：治西十五里，即南加河源。冬温夏洌，四时不浊。”“南加河：在毕节卫南十里，源出城西十五里王官屯龙家冲，东行里许，左会清水塘水。东南至南箐，箐北水来注之。又东至头铺会响水，约三十余里，《水道提纲》以此为洛折河之源。”光绪五年版《毕节县志》卷之二《地舆志·水》有明确记载的清水塘，位于今天的长春镇清塘村碧泉村民组中段302国道旁，虽然在塘上建了民房，塘水却依然“冬温夏洌，四时不浊”，除供当地居民饮用外，还经田坝沟渠注入南加河和宋官水库，“东南至南箐”，成为落折河河源的一部分。

调北征南后，杨氏先祖曾回南京，因牵涉所谓蓝玉谋逆案而险遭灭门，部分后人潜逃毕节，在毛家湾（后改名“翟家湾”）居住8年后迁居清水塘，筚路蓝缕艰辛备尝。到清朝嘉庆年间杨芬远时，清水塘杨氏才开始显达。芬远字秀山，佩芝为其宦名，嘉庆辛酉（1801年）拔贡，以州判到四川就职，转饷雷波有功，被提拔为知县。后来曾在四川江油、庆符、仪陇、犍为等县任职，所到之处皆有惠政。曾任巫山知县，开平龙坝，兴修水利，当地百姓有口皆碑，政绩考核评定“卓异”。后充任水利同知、叙永同知，因为生病，自叙永返回毕节，在老家清水塘边重建住宅，优游自得地过了十年的田园生活，七十岁去世。在毕节城内，芬远曾与邑绅邱煌、冯云祥、阮文燮等作“耆英会”，以引掖后进为己任。毕节城凡有修建布置，经过杨芬远部署，无不妥当、和谐。杨芬远精通堪舆地理，“谓吾毕冠盖相望，山水方滋，千佛头不宜著一粪也，思有所以禳之，勇义而为，散财无惜”（陈昌言《重筑讲易亭记》），倡建“讲易亭”祀奉王阳明于城北披麻山（原毕节师范、今七星关区教科局所在），并将披麻山改名为“金钟山”，据说，自此以后，毕节人外出做官做府才得以善始善终。芬远曾在金钟山“讲易亭”所悬征联上联，一直到道光年间才为其孙汝偕妙对：

（祖）清水塘中清水鱼鱼藏清水；

（孙）黄花地内黄花女女采黄花。

芬远子宗灏，字济泉，宦名泽溥，道光甲辰（1844年）举人，咸丰癸丑（1853年）大挑一等，曾到四川南充、奉节、雷波等厅县任职：在南充时，他兴“三费”与民方便；在奉节时，兵差络绎不绝，他从不骚扰拖累当地百姓；开县因为缺粮发生民变，他常常带着上级政府的文告前去安抚；第二年盗贼骚扰开县境内，老百姓到官府指名请求，郡守顺从民意，派宗灏带着公文去开县兼任知县；当时盗贼已经逼近县城，宗灏严密防守一个多月，盗贼不能得逞；宗灏趁盗贼撤退时率领官兵拦腰攻击，盗贼大败。开县事情平息，杨宗灏回到本身任职之地，并未把这件事当做自己的功劳。宗灏在雷波时，正值彝人侵扰，他效法诸葛亮七擒孟获事，义释所擒彝人头领铁火木干，使当地彝人全都接受朝廷招抚，人们都佩服宗灏有远见卓识。川督如实汇报宗灏之功，朝廷将宗灏擢升为直隶州知州。宗灏离任时，彝人哭着送他到百里之外。后来的继任者操之过急，彝人再起民变，川督又命宗灏前往招抚。彝人认为宗灏又回雷波任职，纷纷排队跪拜，场面感人至深。光绪乙亥（1875）年，贵州巡抚曾挚民追叙宗灏在任时的功劳，朝廷赏赐孔雀翎，任命宗灏为知府。丁丑（1877）年，四川中部创举黔边盐务，把叙永岸盐务交宗灏专管。他勤于所事，不谋纤毫私利。戊寅（1878）年，宗灏被奏补直隶州知州，尚未到任就病殁于旅途。宗灏能文能武，亦能诗，《毕节县志卷之十·艺文志·诗》收录其站在统治阶级立场上所作五律《闻岑方伯剿平猪拱箐苗逆喜赋》：

故国烽烟靖，巴山露布驰。十年凭险处，六月戢兵时。

扫穴功殊大，刊碑事莫迟。微官恨匏系，未得迓王师。

宗灏长子绂章（1849—1917），学名杨汝修，字慎斋，绂章系其榜名，道光二十九年生于毕节杨家公馆。7岁入私塾读书，学成在家设塾馆，育人子弟。同治癸酉（1873年）科举人，中举不为做官，只为检验学业，志在教书育人。1874年，杨绂章出任松山书院教习，光绪十八（1892）年升任松山书院院长（主讲）。他“立教以存心，立品为体，以储经济、达时务为用”，教书重在以自己为典范，培育生员端正品行以“储经济、达时务”，时毕节、大定（今大方县）、威宁等地拔萃人才，均为其门墙桃李。1897年，杨绂章曾收集书院生员毕节172人、威宁14人、大定4人、贵阳4人、平远（织金）1人、云南6人、陕西1人的优秀诗文262篇（首），辑成《松山课士录》，由24岁中举、25岁成进士、时在北京任刑部陕西司主事的得意门生葛亮维作序，刻印成书，流布桑梓。其自作《松山课士录》序文影印件，也终于在2020年得以面世。

绂章学识渊博、循循善诱、因材施教，教学耐心、细致，每次讲学都着重讲清文义、句读、结构、章法、音韵等等。他严格要求学生“住堂学习，不得旷课”；自己以身作则，终日不离讲堂，学生有疑即问，教师随问随答，弟子们受益匪浅。他曾编印《制艺浅说》，发给生员作为科举考试范文。他给学生授课，每十天加授两次经史政学、策论、骈体、散文；每月捐出薪金奖励学习成绩优异的生员。除此之外，他还捐献松山书院东面自家的土地，扩建斋舍为上下两层、东西两正房，可容生员七八十人。1901年秋，绂章将书院改设毕节县求是学堂，使该学堂成为贵州省最早的两所官办新学堂之一，有生徒40人。他亲拟《学堂章程》《筹款章程》《学堂条规》《经史课程》等，报经蕃司、臬宪、学部、巡道批准，自任经史政教习；他推荐通天元代数的举人葛勉之任算学教习，率先在毕节传播自然科学知识。

绂章能文善诗，执毕节“松山吟社”牛耳，与大方女诗人周婉如、吴家屯二龙关进士、道台、诗人吴德清，大屯彝族庄园“百年家学”第二、三、四代传人余昭、余邃初、余若烿、余达父等，均有诗交。绂章曾为周婉如《吟秋山馆诗词钞》、吴德清《修竹吾庐吟草》和余昭《大山诗草》作序，也曾为王官屯宋氏等几个姓氏的族谱撰文。绂章自己有诗集名《留真集》，可惜在毕节已难觅原著。赖其侄孙女杨徴华记忆和笔者留心搜集，我们还能读到他的部分诗文。四川南岷山寺的108字长联，署名“杨慎斋”，被原贵州师范大学教授向义（字知方，号“六碑龛”）作为对联经典收入专著《六碑龛联语》，从中我们可以感受到绂章先生深湛的学养才识：

宗灏次子杨汝偕（1853—1920），字同士，咸丰癸丑年生于杨家老公馆，同治癸酉（1873）科第48名举人，光绪丁丑年（1877）中进士三甲38名，任四川太平（今万源市万源县）、合江、江安知县暨资州叙永府军粮府官等职务，钦加三品衔。汝偕也能诗善文：在太平官署，他主持编纂《太平县志》、刊印哥哥的的《留真集诗钞》和《毕节杨氏试卷》；2021年年初，汝偕一个在成都工作的重孙发来图片，我们才知道，其曾祖父还留下了未刊诗集——《白华楼山馆诗钞》（上、下）。在辛亥革命后，年近知命的杨汝偕先“总理”毕节事务，后担任毕节县历史上第一届议会议长，直到去世。

汝偕胞弟汝佺，字汉卿，光绪元年（1875）举人，汝偕五妹嫁毕节路朝霖翰林（杨氏亡故，朝霖继娶徐世昌总统二姑母）。汝偕九妹嫁总统府参议、梁启超弟子、遵义人蹇季常，1930年秋某日在北京逝世，九妹殉夫，夫妻双棺同时出殡。此事轰动北平，大总统给予“烈女殉夫”的旌表，北平报纸纷纷登载。

清水塘杨氏在毕节所建“杨家公馆”，是贵州毕节一处《红楼梦》中大观园式的楼阁。“杨家公馆”坐落于百花山南坡，占地20余亩，毗邻旧道台衙门，系原毕节地委、行署所在地，今为高端住宅小区“盘古中心”大部分及其左边新建花台，是老毕节城内与刘家“大夫第”、邱道台家“邱家花园”并称的“三大豪宅”之一，名副其实的“百年官邸”。历史上的“杨家公馆”“双凤齐鸣”“三凤齐飞”，“游宦西蜀；留学东瀛”；今天，公馆杨氏的诸多后人，分布在祖国的大江南北，还有人考取清华、北大，留学、讲学、任教于欧美，堪称芝兰玉树各得其所。

大概就在杨芬远祖孙三代的时候，杨氏就在离清水塘不到500米处“松林坡”前修建了宗祠。1958年“大跃进”时，该宗祠被拆建为粮库。2016年清明节，多地多支杨氏子孙在清塘村村委会大广场内祭祖，据说摆了380多桌酒席，盛况空前。

从西向东，“翰墨河”经长春堡到龙家冲、王官屯到清水塘，在对河、木碗山、哨底下、杉木坝形成“南加河”，经宋官屯流至南箐（今七星关区鸭池镇南箐坝子），“五里七知县”（聂通顺，湖南恒州府清泉；徐德潜，衡阳；周献奇，陕西白河；邱文熙，安徽太湖；邱宝森，广东大埔、琼山；孙藩业，湖南长宁；孙祚永，湖南零陵）传为一时佳话。“南加河”往上“翰墨河”畔，乾隆年间中进士的张家，嘉庆年间中进士的翟家，光绪年间中进士的杨家，三大姓人的书香仕宦，刚好串连起该地域从清初到民国的文化教育发展历程。周、吴、路、张、翟、邱、葛、阮、杨、聂等众多家族姓氏、家族，耕读为本，诗书继世，孝义传家，彼此联姻，和睦相处，从离散到团结，从闭塞到开放，从落后到进步，从蛰伏到奋飞，推动了从明清到民国再到新中国毕节社会的不断发展进步。

“翰墨河”这个名字，笔者只在二三十年前偶然听父亲讲过一次。王官屯、翟家湾、清水塘那一带人，大都只知“大河沟”而不知“翰墨河”。今天的“翰墨河”，已经变成了一条淙淙流淌的浑浊小溪，即便是在雨季，也已经没有了几百年前几十年前那种喑呜叱咤摧枯拉朽的声威气势。

“翰墨河”畔，毕威高速、毕镇高速早已开通，从行署新区直通大兰、宋官屯和长春堡的“沿河大道”也早已通车。“翰墨河畔翰墨香”的历史传奇，还在被张、翟、杨、宋、聂等多姓族人浓墨重彩地续写刷新。（作者翟显长系毕节二中教师、资深文化人）